▲苍南县夹缬艺人薛勋郎介绍夹缬制作过程。许日尤摄
本报记者周泽西通讯员徐林
夹缬对于很多上了年纪的温州人来说并不陌生,以前都穿过用过这一工艺制作的生活用品。夹缬是用靛青在土纺的纯棉布上印染各种图案,这种民间工艺已有上千年的历史。自元代以后,只在浙南地区流传。如今,只有苍南县宜山镇八岱村农民薛勋郎在最后守望着这一民间工艺。
今天下午,薛勋郎将在杭州的中国丝绸博物馆,给省内外专家、学者的主讲《薛勋郎与夹缬的故事》。但是,对于夹缬的未来,薛勋郎还在期待。
一次偶然的机缘
薛勋郎并非出身于夹缬世家。他出生于1942年,年轻时当过兵。上世纪80年代,他去上海时,通过一位从事纺织研究的朋友介绍,认识了在上海经营“中国蓝蓝印花布社”的日本友人久保麻纱女士。
久保麻纱多年从事中国土纺布的收藏,听老薛说苍南宜山有很多的蓝印土纺布,就让老薛回家帮她弄一些蓝花布来。老薛回家后,弄了不少的夹缬衣服、被单带到上海。久保麻纱一看,爱不释手。惊喜之余,久保麻纱又问老薛会不会印染。老薛说:这种土布现在已经没有生产,不过要恢复生产并不难。见老薛这么有信心,久保当即资助了一笔几千元启动资金,这一年是1987年。在此后的十年里,久保资助了20来万元的夹缬实验经费。
一颗无悔的恒心
可事情并没有老薛想象的那么简单,那时,老薛家附近没有人再搞夹缬印染了。他不仅找不到人雕刻雕版、纺织棉布,也找不到人发酵蓝靛,更找不到印染艺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打听到家乡当年最有名气的夹缬染坊是戴氏家族的聚丰印染行后,老薛找到戴家,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精通夹缬印染陈康算。
当时已年过花甲的陈康算是龙港人,年轻时在金乡一染坊里当学徒,“出师”后在戴氏五房染坊做师傅。上世纪50年代后,戴家生意逐渐低落,陈康算辞职回家,以织、卖土布为生。薛勋郎找上门时,陈康算已经搁下夹缬手艺30多年了。听说年轻时的手艺还能派上用场,陈康算顿时来了兴趣,答应“试试看”。
于是,老薛在自家后门搭起了一个不足40平方米的作坊,在瑞安找到了师傅雕刻了雕版,也买来了土织棉布和靛青,在陈康算的主持下搞起了夹缬印染。试了很多次后,夹缬印染终于成功。薛勋郎的这批夹缬作品来到上海后,久保麻纱布置了一个专间展出。
陈康算干了几年后,因年纪大了便不再干。老薛便横下心来,独自再经过几年摸索,也终于掌握了夹缬工艺,可以印刷四套花色。
一种留存的期望
如今,夹缬已经是民间工艺的“蓝精灵”,老薛的夹缬作坊经媒体的报道,早已引起了国内外专家的关注。这些年来,国际友人以及国内专家纷纷前来老薛的作坊考察。老薛说,夹缬艺术不仅具有研究价值,也有实用价值。这布是纯棉的,用这靛蓝染出来的蓝花布,特别环保、健康。
这些年来,薛家作坊的夹缬产品,始终停留在老薛试验、专家研究的状态,只在市场的门口徘徊,而没有真正走入市场。对此薛勋郎十分无奈,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不懂市场,原本也不是要做一番传承千年工艺的伟大事业,而只是指望靠自己的一门手艺养家糊口而已。而且,夹缬技艺繁复难学,老薛的子女平时只是打打下手,并没有完整掌握夹缬制作的技术,夹缬本身面临失传的危险。
历史上,夹缬这种源自秦汉的古老印染技术曾因苍南的地理偏僻而得以留存住最后一脉,那么,它的未来将会怎样?站在已经成为危房的小作坊里,老薛很困惑,记者也很困惑。老薛说,“现在作坊太小也太破,雕版也坏了。修作坊、雕雕版都需要钱,可我没有钱,也拿不到钱,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没有办法坚持下去了。”
此前,苍南夹缬等我市的七个民间艺术项目被列入首批省民族民间艺术保护名录,老薛希望这样的动作不仅有雷声,还要有雨滴,真正能让夹缬工艺获得一线生机。
但夹缬作为一种民间工艺,如果没有市场的支撑,还能长久延续下去吗?
记者手记:访薛勋郎和他的夹缬作坊,记者同样为夹缬的未来命运担忧。随着时代的发展,原先一些实用的民间工艺产品必然逐步退出日用品市场。但它们可以转换身份,作为民间艺术产品走入人们的精神领域。如蜡染和蓝印花布等传统民间工艺产品,积极向装饰品和旅游纪念品方向发展,目前市场还相当红火,其生存和延续就不成问题。民间艺术真正生存的土壤是市场,各届政府的保护手段只是辅助的措施。而夹缬作为数十年前,在浙南地区最被广大消费者认可的民间工艺产品,现在却徘徊在市场的门口,实在让人感到可惜。
我们在这里不能强求薛勋郎,要他懂得经营、懂得市场,显然有些勉为其难。毕竟他已经为夹缬付出了很多很多。有关人士也看到,夹缬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市场,只要有识之士妥善地加以开发,夹缬的未来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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